電表數的是實功，不是電流

表上就寫著它在數什麼

台灣的住宅電表，面板上印的三個字是「瓦時計」。

瓦時，就是瓦乘上小時：一個功率單位乘上一段時間，得到的是能量。一千瓦持續一小時是一度，而台電的流動電費就按度分段計收台灣電力公司電價表第三章表燈（住商）電價。

這件事在法規上也分得很清楚。經濟部公告應經檢定的法定度量衡器裡，「電度表」這一類底下同時列了瓦時計與乏時計兩種器具度量衡器檢定檢查辦法第 3 條第五款。量實功累積出來的能量是一種表，量虛功累積出來的量是另一種表。一般住宅的表箱裡只有前者。

機械式電表的構造本身就是一台積分器。

電壓線圈與電流線圈在鋁盤上產生渦流，轉矩正比於瞬時的實功，所以轉速正比於瞬時功率，而字輪累加的圈數就正比於功率對時間的積分。沒有任何運算元件，物理直接把積分做完。

電子式的表換掉了轉盤，原理沒有換。

它每秒對電壓與電流取樣幾千次，把每一對取樣值相乘再累加。乘出來的是瞬時功率，累加起來的是能量，單位仍然是度。

瞬時功率是電壓乘電流。這個乘積在一個週期裡不停變化，而電表數的是它的平均值。

電流與電壓同相時，兩者同時為正、同時為負，乘積永遠是正的—— 能量一路往負載走，平均值大於零。

電流落後電壓四分之一個週期時，情況完全不同：半個週期乘積為正，另外半個週期乘積為負。正的那一半與負的那一半一樣多，平均下來是零。

左邊是電阻性負載：電流與電壓一起走，乘積永遠在基線上方，平均值大於零。右邊是純電抗性的電流：乘積有正有負，一個週期平均正好是零。導線上兩種情況都有實實在在的電流在流。示意圖，本站自繪。

右邊那張圖上的電流不是虛構的。它在導線裡會發熱、會佔用斷路器的額定、會讓勾表讀到數字。它唯一不做的事情是讓電表往前走。

台電對此的說明是：一般家用電表的電費計算的是有效功率，無效功率不計費台灣電力公司對「省電器」的公開說明 2026 年 4 月。

電表沒有「這個月用了多少」這個欄位。它只有一個一直往上加的總數，帳單上的度數是兩次抄表讀數相減得到的。

這個構造有一個直接的推論：只要一段時間內實功的積分不變，中間發生過什麼事，電表都不知道，也不會反映在帳單上。

因為計費的量是能量，功率要乘上時間才變成錢。一個小功率的東西只要不停，一年下來的度數並不小。

一盞指示燈、一顆待機中的變壓器、一台整年開著的機器，量級都落在這張表上。這也是判斷任何「省電裝置」的第一個算式：它自己要吃掉多少瓦，而它宣稱省下的又是多少瓦。

電表是法定度量衡器，出廠前要經檢定合格才能使用，合格之後加上封印，封印被破壞就看得出來。

所以計費的準確度有一套獨立於供電方與用戶之外的制度在管。對讀者來說，這件事有一個實用的推論：任何需要動到電表本體或它的封印的安裝提議，本身就是一個該停下來的訊號。

下一篇把實功、虛功與視在功率三個量分開，再回頭看電流為什麼可以在實功完全不變的情況下變小。